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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71年卷·总览篇:减

公元971年卷·总览篇:减

公元971年卷·总览篇:减

971年,日子减了不该有的。

970年路通了——盐自由买卖了、便钱务设了、抑配禁了。路通了之后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:减负。
减负不是什么都减了。减负是减了不该有的。不该有的苛税减了,不该有的暗税减了,不该有的奴婢买卖减了,不该有的欠税减了。减掉的是负担,保留的是日子。
岭南的百姓减了最大的负担。
二月,南汉灭亡。岭南六十州归入大宋。对岭南百姓来说,南汉灭亡不是"改朝换代"四个字——是日子变了。变了什么?变了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没了。
南汉的刘鋹当了十四年皇帝,十四年里干了什么?苛捐杂税——名目十几个,百姓交不完。大斗收粮——南汉私设加大的量器,百姓交一石实际要交一石二、一石三,多出来的那二三斗就是"暗税",百姓交了但不知道自己多交了。买卖奴婢——人可以被买卖、被黥面(脸上刺字做标记),买来的人不是人,是物。强征为兵——平民被征入伍,世代为兵不得脱籍。
这些东西不该有。971年,大宋把它们减了。
三月——禁买卖奴婢黥面。人不能被卖了,脸上不能被刺字做标记了。人是人,不是物。
四月——岭南商税盐法依荆湖例,酒曲不禁。参照成熟地区的标准收税,不再另起炉灶。酒曲不禁——岭南百姓可以自由酿酒了。
七月——受民租皆用省斗,别输二升鼠雀耗。大斗换成省斗了,交粮不再多交了。另加二升鼠雀耗——运输损耗的合理量,承认损耗存在但不让百姓承担全部。省斗+二升=公平。
十月——刘鋹时烦苛赋敛并除之,平民为兵释籍,流亡招诱复业。十几个苛捐杂税全取消了。世代为兵的平民脱籍了——你是自由人了,不用再当兵了。流亡的人被招回来了——回来吧,日子好了。
粮食接济不上的人户——州县官吏于省仓内酌行赈贷,收获时再纳还原数。不是救济,是借粮——借给你,秋收时还回来就行。帮你不拖你。
减了不该有的。
什么叫"不该有的"?就是那种——你不知道自己多交了的(大斗暗税),你交不完的(十几个苛捐杂税),你不想交但不能不交的(强征为兵),你不该承受但一直承受的(买卖奴婢)。
这些东西不是日子本身的重量——日子本身的重量是交合理的税、做合理的活、过合理的日子。不该有的重量是额外加的——是有人多加在你身上的,你不知道、你交不完、你不想但不能不。
971年减了这些不该有的重量。减了之后日子变轻了——不是日子变空了,是日子变轻了。变空了是什么都没有了,变轻了是该有的还有,不该有的没了。
省斗替代大斗——该交的一石还在,不该多交的那二三斗没了。免速租——该交的当年税还在,不该欠的那些旧债没了。禁奴婢买卖——该有的自由人身份有了,不该有的被买卖的命运没了。酒曲不禁——该有的酿酒自由有了,不该有的禁止没了。
减掉的是"不该有的",保留的是"该有的"。日子还是日子,只是日子轻了。
大宋的百姓也减了。
十一月南郊大赦——蠲开宝元年以前速租。开宝元年(968年)以前的欠税不用交了。欠了好几年的旧债一笔勾销——不是今年不交税了,是以前欠的那些不用追了。
百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?大概和岭南百姓听到苛税取消的反应一样——那些莫名其妙的旧债终于不用还了。
欠税对百姓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每年交完当年的税之后,还有一笔旧债悬在头上——几年前的欠租还没交呢,官府随时可能来追。追的时候你交不出来就罚,罚的时候你更交不出来就欠得更多。欠得越多越交不出来,越交不出来欠得越多——恶性循环。
蠲速租打破了恶性循环。旧债一笔勾销了——不用追了,不用罚了,不用越欠越多了。欠税的枷锁减了,日子轻了。
梁周翰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。
十月甲申,右补阙梁周翰上疏:"方今赋入至多,加以科变之物名品非一,调发供输不无重困。且西蜀、淮南、荆、潭、桂、广之地皆已为王土。陛下诚能以三方所得之利减诸道租赋之入,则庶乎德泽均而民力宽矣。"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现在国家收入很多了,加上各种名目的附加税,百姓负担确实重。但西蜀、淮南、荆湖、桂、广这些地方都已经是大宋的了——陛下如果能用这些新地区的收益来减轻全国百姓的赋税,那就德泽均匀了、民力宽裕了。
新地的收益减旧地的负担——赚了新的钱不用加在百姓头上,而是减掉百姓旧的压力。赚了减了,日子更轻了。
赵匡胤嘉纳其言——觉得说得对。
范旻也减了一个不该有的。
范旻是范质的儿子,知邕州兼水陆转运使。邕州在岭南最南边,瘴气重、疾病多。当地百姓有病不求医求巫——"淫祀"盛行,生病了不看大夫,而是拜鬼求神。
范旻禁了淫祀——不许再拜鬼求神了。然后他做了两件事:第一,捐出自己的俸钱买药,给百姓看病——痊愈者数以千计。第二,把验方刻在石头上,置于厅壁——让百姓能抄用。
捐俸买药——用自己的工资给百姓看病。这不是公款,是他自己的钱。刻石验方——把有效的药方刻在石头上,让所有人能抄用。这不是秘方,是公开方。
减掉了求巫的陋俗,加了买药和验方。减掉的是不该有的(有病求巫),加的是该有的(有病看医吃药)。减和加是配合的——减了错的加了对的,日子才变好了。
范旻的验方刻在石头上——石头不会消失,不会被人藏起来,不会只有有钱人才能用。任何人走到厅壁前都能抄下来——这是千年前的"开源医疗":药方公开、人人可用、不收专利费。
965年,远方涌进来了。966年,远方变成了日常。967年,日子有了滋味。968年,日子翻了新篇。969年,日子有了规矩。970年,路通了日子轻了。971年,日子减了不该有的。
七年,从来了→消化→有余→翻篇→定形→运作→减负。日子一步一步走——先来了,然后消化了,然后有余了,然后翻篇了,然后定形了,然后运作了,然后减负了。减负是运作之后最重要的事——路通了之后不是什么都加,而是减掉不该有的。
人大概也有过类似的体验——某个时刻忽然觉得日子轻了一点。不是因为多了什么,是因为少了什么——少了一笔不该有的收费,少了一个不该有的负担,少了一段不该有的苦难。少了之后日子还是日子,只是日子轻了。
那种轻不壮烈,就是心里松了一下——不该有的终于没了,该有的还在,日子可以正常过了。正常过了就是轻了——不是壮烈的轻松,是日常的松弛。松弛了路就走得更远了,走得更远了日子就更宽了。
减负不是让日子变空了。减负是让日子变轻了。变空了是什么都没有了,变轻了是该有的还有不该有的没了。变轻了的日子走得更远、过得更宽。
971年,日子减了不该有的。减了之后日子更轻了——轻了一点又轻了一点。轻了之后路走得更远了,走得更远了日子更宽了。
减掉不该有的,保留该有的。日子不是空了,是轻了。轻了就够了——够让路走得更远了,够让日子过得更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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