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973年卷·文人篇:登闻鼓

公元973年卷·文人篇:登闻鼓

徐士廉站在宫门外的鼓前。
那面鼓,叫登闻鼓。立在宫门旁边,是给百姓鸣冤用的——你有冤、有屈、有不平,敲它,声音能传进去。寻常人一辈子不会去碰它。碰它,是实在咽不下那口气。
徐士廉咽不下。

他是今年的落第举子。礼部放榜,翰林学士李昉知贡举,录了进士宋准等十人、诸科二十八人。榜上有名的里头,有个武济川,是李昉的同乡,殿上应对结结巴巴,资质最陋。徐士廉自己有才学,却落了第。
他疑心:取的舍的,不是凭才学,是凭私情。
鼓响了。

这一响,不是吵闹,是鸣冤。徐士廉击登闻鼓,诉李昉"用情取舍"——取谁舍谁,不凭公道凭关系。
太祖听见了。他没有把这面鼓当摆设。
三月十九,他坐到讲武殿上,把新及第的、落第的,一并重考。出的题是《未明求衣赋》《悬爵待士诗》——一个说君王勤政,一个说朝廷待士。考的既是文才,也是心气。

这一考,录了宋准等二十六人。比原榜多了,也换了。那个资质最陋的武济川,早被黜了。
这一考,考出了个制度。
从此,殿试成了定制。皇帝亲自在殿上考进士,及第的人不拜考官、不称门生,只认天子。史称"天子门生"。
四个字的分量:取士的天平,正回了皇帝手里,也正回了读书人手里。考官不能再说"你是我取的",读书人不必再认"恩师"——你的功名,是天子给的,是公道给的。
公正在哪里?不在某个人良心发现,在一个制度把歪的扶正。徐士廉敲的那一鼓,敲出了一道沿用几百年的规矩。
登闻鼓这面鼓,立的不是威风,是退路。
百姓没处讲理的时候,还有鼓可敲。鼓声未必每次都换来讲武殿的重考,但鼓在,人就还信"可以讲理"。徐士廉那一声,是信,也是试——他试了,朝廷接住了。
一千年前,落第的徐士廉,在宫门外敲响了鼓。鼓声里,是一个读书人不肯咽下的那口气。
一千年后,我们大概也敲过自己心里的那面鼓——不公的事落在头上,不甘,想要个说法。未必是考场,也许是职场、是评断、是某句该你却没你的。敲了,未必立刻正回来,但敲的那一下,是你还信"该直的,得直"。

我要个公道。这句话说出口,正,就回来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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