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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74年卷·文人:量江

公元974年卷·文人:量江

公元974年卷·文人:量江


樊若水考了几次进士,都没中。

他是池州人,读过书,写得文章,可南唐的考场不认他。落第的人,心里有股闷气,也有股狠劲——这股劲往哪儿使,命就往哪儿拐。

走进去。开宝三年的某个夜里,采石矶的江风很凉。樊若水雇了条小船,带一捆绳索,趁月色划到江心。他把绳一端系在礁上,划到对岸再系紧,然后量绳长。江水拍着船底,啪,啪。绳上沾了夜露,凉浸浸的。他记下水宽,又记下水急、礁位、深浅。一连几个夜晚,他在江心放过许多次绳,把采石这一段横江,量得清清楚楚。

后来他悄悄过了江,向北走,到了汴京。他献上一卷图,叫《横江图说》——采石江面的宽窄、险易,一一标在上面。他对太祖说:在这儿架一座浮桥,大军就能渡过去。


太祖展开那卷图,见采石一段画得详实,龙颜大悦,说:"今得此采石详图,江南已尽入我袋中。"赐他"恩科进士",授了官,又下诏让李煜把他的家眷送到北边。一个考不中的读书人,借着一卷图,成了宋臣。

开宝七年九月,曹彬、潘美领兵出师江南,樊若水拜了太子右赞善大夫,去督造那座浮桥。他当年量过的江,如今要架桥了。


感同身受。同在江边,文人的命,差得远。

潘佑是南唐的臣子,也读书,也写文章。他看国事日非,屡次上疏,话说得激切。李煜厌了,他愤而赴死。他把命渡进了谏章里——刚直也是一种渡,只是没到岸。

李煜自己,是另一种文人。他本不想做皇帝,被推上了位。国势一天紧似一天,他躲在词里、寺里。九月朝廷诏他入朝,他托病不去,说"唯死而已"。他在金陵的江边写词,把心事都摁进平仄。他渡不过这道劫——不是没路,是迈不出那一步。

三条文人的命:樊若水量出了渡江的路,从失意渡成了重用;潘佑把话说到头,却渡不过君王的厌弃;李煜在岸边写最后的词,渡不过自己的优柔。同样是读书人,有人借着一座浮桥过去了,有人停在岸这头。

照亮。有人借着一座浮桥,从失意渡成了重用;有人渡不过。

樊若水的"渡",不在对岸,在自己敢不敢上船。他考不中,没认命,月夜去量江,量出另一条路。落第的闷气,被他化成了渡江的策。命运给了一扇关上的门,他另开了一道河。

我们都有考不中的时候——被否、被漏、被放在一边。差别在,有人抱着闷气沉下去,有人借着那股劲,去量一条自己的江。渡口不在对岸,在敢不敢解缆。樊若水解了缆,月夜量江,把自己渡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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