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978年卷·器物：院

公元978年卷·器物：院

二月，汴京的宫城里，起了一座院子。

太宗亲自盯着建的。他嫌旧的三馆——昭文馆、史馆、集贤院——太寒酸，藏书才一万三千卷。他要一座配得上天下一统的院子，装天下的书。

走进去。工匠们抬着木料进出，斧凿声、夯土声，混成一片。新刨的木屑落在砖地上，混着桐油的气味，飘得老远。这座院子，后来叫崇文院。房舍建成那天，宫里人都说"甲于内庭"——比皇宫还气派。

院子气派，是要装书的。天下一统，书也得统。五代乱世，多少书散在民间、散在各国的府库里。太宗一道道诏令下去，收书、献书、抄书。书从四方来，一车一车运进这座院子。

一摞摞的卷册，上了架。前人的话、亡佚的典、民间的说，都归到这一座院里。收土，也收书。

感同身受。我们也有自己的"院子"——书架、硬盘、云盘、手机相册。

总想给攒下的东西找个齐整的地方，别散了，别丢了。有时候搬家，最舍不得的不是家具，是那几箱书、几本相册——那是我们的"崇文院"。

978年的人，怕的是文字散佚；我们怕的，是记忆散佚。心思是相通的。

照亮。一统，不只是山川土田的归总，也是书的归总。

崇文院把散落在各处的文字收拢、固定、传下去，和钱俶纳土，是一回事——都是把"散"的，收成"一"。

器物是文明的容器。一座院子，装下天下的书，就装下了一个朝代不肯丢的东西。我们也该给自己起一座"院子"，把那些怕丢的、值得留的，安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