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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78年卷·文人:舍

公元978年卷·文人:舍


公元978年卷·文人:舍


三年了,钱俶心里一直揣着四个字。

那四个字,是一个老和尚临终留给他的。开宝八年,他去看病重的延寿禅师,问吴越的存亡。老和尚撑着最后一口气,说了四个字——"舍别归总"。

舍别,归总。本是佛家的话:舍掉宗派之别,归到真理之总。可钱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
走进去。五月,汴京的宫殿里,他把写好的纳土表章,一遍遍地看。窗外是北方的天,比杭州的天高,也硬。风卷着宫墙外槐树的叶子,沙沙地响。他想起祖父钱镠的话——"民为社稷之本","善事中国"。

他又想起那四个字。舍别归总。

吴越立国七十二年,富甲江南,是十国里最安稳的一块。可南唐破了,漳泉也献了,天下归一是大势。打?他有兵有粮,未必不能扛。可扛下去,江南就是第二个金陵——断粮、易子、城破。

他把笔搁下,长长吐了口气。

"孤愿以一身尊荣,换百姓安宁。"

表章递上去的那天,他把三十年的王位,舍了。

感同身受。我们这辈子,最难的功课,就是"舍"。

舍不得旧手机里的照片,舍不得做了多年的行当,舍不得一个"我非要"的念头。可日子往前走,总有些东西得放下——放下"我的",才能保住"我们的"。

钱俶舍的是一个国。我们舍的,多半小得多。可那个"舍得"的刹那,是相通的:心疼,然后松开手。

照亮。一统的背后,是一个人的舍。

钱俶舍了尊荣,陈洪进舍了地盘,延寿舍了执念。他们把"我的"放下来,才换来了"大家的"。

舍,不是输。是算清了哪头重。舍掉"我的国",保住"我的人"——这是文人式的清醒,也是天下人最难得的"舍得"。

我们手里,也攥着几个"非我莫属"的东西。松一松手,说不定日子就宽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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