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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79年卷·总览:全

公元979年卷·总览:全


公元979年卷·总览:全

这一年的宋人,第一次可以把"全"字写进版图了。

开春的时候还没人想到。正月里,汴京的朝堂上吵了一架——薛居正那一班老臣说北汉打不得,辽人会救;只有曹彬说能打。太宗赵光义一拍案,定了。二月十五,皇帝自己披甲上了路,从东京出发,往太原去。

老百姓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。他们只看见城门外的旌旗多了,粮车往北走了,邻居家的二小子被点去运辎重。这一年的春,是从一批批北上的队伍开始的。

仗打得顺。三月,郭进在白马岭把辽国的援兵揍了一顿;五月,太原城里的刘继元撑不住了,开了城门。北汉亡了。这是十国里最后一个,立国二十八年。从907年唐朝散了架算起,七十多年的割据,到这一刻,算是个头。

宋军进了城,可太宗没让太原好好活着。诏书下来:堕其城,徙其民。汾水被引过来灌城,火一点,千年晋阳烧成了一片白地,住了一千年的百姓,被赶出故土,迁到别处去。一座城,说没就没。

同年六月,皇帝没回汴京,掉头往北,去打辽。易州、涿州开门迎降,兵锋直指幽州。可这一回,运气用完了。七月初六,高粱河(今北京西直门外),辽将耶律休哥趁着暮色,每人举两把火冲过来,宋军认不清多少人,乱了阵脚。太宗大腿上中了一箭,找了辆驴车,趁着夜色跑了。

这一箭,后来要了他的命。可当下最要命的是:幽州没拿下,燕云十六州还捏在辽人手里。这一年,宋把天下焊成了一个"一",可焊痕就在高粱河——北边那块,还缺着。

八月,更凉的事来了。太祖的儿子、武功郡王赵德昭跟着打了这一仗,回来替将士讨赏,太宗冷笑:"等你做了皇帝再赏。"德昭回宫,自刎了。

所以979年的"全",是带伤的。它和前一年(978)的"统"不一样。978是南方温柔地交出来——钱俶舍了一身尊荣,陈洪进献了漳泉,兵不血刃,像春天里把门闩轻轻抽开。979是北边用血与火焊上去的:毁一座城,徙一批人,中一箭,死一个宗室。统是收,全是焊;统温柔,全带血。

汴京城里,这一年还有一件安静的事。正月里,巴中一个叫张思训的民间天文学家,献了一架新浑仪。水银做动力,冬天不冻,能自己摇铃、敲钟、报时,摆在文明殿东边的鼓楼。地上的宋人在争"全"和"缺",殿里那架仪器,照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的星,一声不响地走。

年末,一个普通的宋人回望这一年,大概会这么算:天下是"全"了,不用再怕哪个小朝廷突然杀过来;可幽州的风还没停,出征的人还没都回来,圆月底下,总还差着那么一块。

全,不等于圆。这是979年教会宋人的一句话,也是它留给后面一百年的那道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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