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980年卷·总览：衡

公元980年卷·总览：衡 

这一年的宋人，开始学着"算账"了。

天下打下来了——979年北汉一降，十国尽平，从南到北，姓赵的说了算。可打下来之后呢？980年（太平兴国五年），大宋第一次腾出手，做一件更要紧的事：称重。

先说最实在的一件。二月里，朝廷下了一道命令：把天下的人家按家底分成九等，上四等服役，下五等免役，一本一本记成户籍。提这个建议的是京西转运使程能，他说得直白——如今太平了，差役却还跟家产脱着钩，该富户多担的，全摊到了穷人头上。得量一量。

这一量，就量出了人心。谁家几亩田、几头牛、几间房，从此写在簿子上。上等户愁，下等户喜。"富"头一回成了要担事的由头，"穷"倒成了护身符。有人连夜分家，有人把田挂到庙里，有人逼着守寡的老娘改嫁——就为把自己从那本簿子上"写轻"一点。

闰三月，朝廷又"称"了一回，这回称的是人。讲武殿上，太宗亲自覆试，取了一百一十九个进士。这张榜后来被人叫作"龙虎榜"——状元苏易简二十二岁，三千字一挥而就；同榜的寇准十九岁，还有李沆、王旦、向敏中、张咏……往后几十年，大宋的宰相一大半从这张纸上走下来。一张榜，量出了半个朝廷。

三月，雁门关那边也在"量"。辽国十万兵马扑过来，守关的杨业手底下就几百精骑。他没硬碰，绕到雁门北口，量准了敌人身后那道缝，一个背击，十万大军散了架，辽帅萧咄李被斩于阵中。这一仗，赢的不是人多，是量得准。

可同样是这一年，南边却量岔了。交趾内乱，知邕州侯仁宝上书，说能趁乱收回汉唐故地。太宗动了心——高粱河那一败还堵在胸口，想在南方找补回来。水陆大军发下去，开头也顺，破了白藤江；后来交趾人黎桓诈降，侯仁宝中计，死在乱军里，宋军大败。这一趟，是把自己估高了，把别人的地盘想轻了。

所以980年的"衡"，是两面的。量得准的时候，雁门关几百破十万；量不准的时候，交趾十万填了沟。而最日常的"衡"，其实在市面上：一杆秤，一斤十六两，十六颗星，七星北斗、六星南斗，剩下三颗，是福、禄、寿。做买卖的人都知道，缺人一两，折的是自己的福；短人一斤，减的是自己的寿。

天下是打下来了，可怎么把每一户人家、每一个人才、每一分轻重，都量得清清楚楚，比打天下难多了。宋人从980年才开始学这门功课。他们学的，叫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