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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981年卷·总览:省

公元981年卷·总览:省


公元981年卷·总览:省

981年,大宋照了照镜子。

镜子里第一眼,是南边。三月的白藤江口,宋军先赢了一阵,斩了千把人,缴了两百条船。可赢着赢着,就赢成了假象——前军的侯仁宝往前追,等水军的孙全兴却按兵不动,在花步那个地方一停就是七十天。等两边总算合了兵,没见着敌人,又自己退回来。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,交趾人黎桓递来一封投降书。侯仁宝信了。当夜营里一片火,他死在乱军里。这一仗,宋军输得连个说法都凑不齐:不是打不过,是没打明白。

南边的湿和热,又替敌人补了一刀。交趾的瘴气里,北方的士兵一批一批病倒,"冒炎瘴,多死者",十个里有两三个没回来。转运使许仲宣看着不对,不等朝廷下令,先收兵、开库、发药,事后自己上书请罪。朝廷没罚他,还夸了他——因为朝廷也明白,再拖下去,死的人更多。

镜子里第二眼,是一个叫田锡的谏官。九月里,他上了一封奏疏,说了五件事。头一件是旧账:太原打下来两年了,军功还没赏,请趁祭天的机会补上。后面四件,件件扎心——交趾那块地,"得之如获石田",占下来像捡了块不能种的石头,不如不打;朝廷的官署,宫苑越修越大,尚书省和九寺三监却挤在破屋里;牢里的囚犯,脖子上套着法上没有的铁枷;该管的不管,该说的不说。话说到这份上,太宗没恼,赐了他五十万钱。有人劝田锡,少说两句,避避祸。他说:"事君之诚,惟恐不竭。"

镜子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二月里,朝廷给外放的官员每人发一张"御前印纸",走到哪儿,好事坏事都记上,任满交回来评升降。四月里,定了断案的期限:大事四十天,中事二十天,小事十天,不许有拖过年的案子。可同一年,太祖的儿子德芳死了,才二十三;宫里悄悄拿出了一张藏了二十年的"金匮之盟",说是太后当年命太祖传位给太宗的凭证。

南征,就这样停了。981年,大宋没有开疆,没有纳土,甚至没有一场胜仗。它做的,是一件更难的事——停下来,看看自己:那块地值不值?那些官在干什么?那些人还活着吗?那纸盟约,是真的吗?

一个朝代学着低头照镜子,比它挥刀往前冲,要难得多。这是981年留下的东西,也是它往后几十年反复要面对的功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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