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华纪丽·佳节纪｜元宵节：灯火可亲，人间皆安

元宵：灯火可亲，人间皆安

正月十五，月亮圆了，城就醒了。

守岁的灯火刚刚收起没几天，街上又热闹起来了。红灯笼一串串挂起来，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街尾，把整座城市烫出一条金色的河。孩子们提着兔子灯跑来跑去，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，年轻姑娘们换上春装，三三两两往灯市走。

这是春节的最后一夜，也是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。古人称夜为“宵”，正月是元月，所以这一天叫“元宵”。它不是戛然而止的告别，而是用最喧闹的方式，把整个春节的快乐推向最高潮。

今夜，我们不守着自家那一方温暖，而是推开门，汇入人海，用满城的灯火回应天上的圆月，用通宵的欢腾唤醒沉睡的大地。

一、天时：一年明月打头圆

元宵节的“闹”，是有来头的。

北京师范大学萧放教授解读过，“闹”有两层深意。一是正值初春，乍暖还寒，大地还没完全苏醒，需要通过人的喧闹来唤醒它，祈求这一年农业丰收。二是聚集人气，振奋精神，营造社会太平、家庭和谐的氛围。

原来如此。我们用最喧闹的方式，表达的是对时间的最高敬意——为春天的到来，提前敲响欢迎的锣鼓。

这热闹背后，是古老的渊源。元宵节的灯火，最早是祭祀用的。西汉汉武帝在甘泉宫彻夜燃灯祭祀“太一神”，被认为是元宵张灯的雏形。东汉时佛教传入，汉明帝下令正月十五在宫廷寺院“燃灯表佛”，灯火便从庙堂走向了民间。

到了隋唐，宵禁取消，长安城连着三夜“放夜”，满城灯火通明。崔液有诗云：“谁家见月能闲坐，何处闻灯不看来”。宋代的元宵更是热闹，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载“灯山上彩，金碧相射，锦绣交辉”。上至王公贵族，下至市井小民，都涌上街头，通宵达旦。

灯火，就这样从敬神的仪式，变成了人间的狂欢。

元宵节的热闹，是立体的、全方位的、让人应接不暇的。

赏灯自然是头一件大事。唐代的灯楼高达“百十尺”，宋代的灯品五花八门，苏灯、福灯、走马灯，周密在《武林旧事》里记载“灯之品极多”。明代画家画的《上元灯彩图》，描绘秦淮河两岸的灯会盛景，至今让人神往。南方的灯会花团锦簇，北方的灯会威武雄浑，各有各的好看。

猜灯谜是文人的游戏。把谜语贴在花灯上供人猜射，始于宋代。谜面精巧，谜底玄妙，有卷帘、秋千、求凰等谜格。一盏盏花灯下，人们仰头冥思苦想，豁然开朗时会心一笑。这大概是中国人最早的“互动游戏”了。

社火是流动的狂欢。舞龙的、舞狮的、踩高跷的、划旱船的，队伍走街串巷，锣鼓喧天。《隋书》里记载当时的场面：“鸣鼓聒天，燎炬照地”“人戴兽面，男为女服”，颇有现代狂欢节的架势。

最浪漫的，是元宵节还有一个身份——中国古代的“情人节”。

平日被礼教束缚的女子，难得在这一天可以盛装出游。《武林旧事》载南宋临安元夕：“妇人皆戴珠翠、闹蛾、玉梅、雪柳……”李清照也记得“中州盛日，闺门多暇，记得偏重三五。铺翠冠儿，捻金雪柳，簇带争济楚”。

灯火璀璨处，擦肩回眸间，多少良缘就此缔结。辛弃疾写得最好：

“众里寻他千百度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，灯火阑珊处。”

这一回首，成了千古绝唱。

吃元宵是甜蜜的收尾。宋代就有了这种食品，最早叫“浮圆子”，取“团圆”之意。北方的元宵是“滚”出来的，南方的汤圆是“包”出来的，芝麻、豆沙、花生、枣泥，一口软糯香甜，为春节画上圆满的句号。

走进最喧闹的人群，最终是为了回到自己的内心。

元宵节藏着很多小心愿。送孩儿灯，娘家送花灯给新嫁女儿，祈愿早生贵子（“灯”谐音“丁”）。走百病，妇女结伴出游，见桥必过，祈求祛病延年。迎紫姑，祭祀一位善良而贫穷的姑娘，表达对弱者的同情。

在孔府，元宵节要点面灯。用黄豆面捏成十二盏灯，象征十二个月。十五晚上点完后，看哪个面灯里水汽大，就表明哪个月份雨水多——这是古人对时和岁丰的朴素祈愿。

辛弃疾的“蓦然回首”，被王国维誉为人生第三重境界。词人在人群中千百次地苦苦寻觅，最终却在灯火稀疏处找到了那个人。其实，这也是元宵给我们每个人的启示：在灯火最盛处寻找，最终却在灯火阑珊处遇见。热闹终会散去，但内心的那盏灯，要一直亮着。

李清照晚年写元宵，却是另一番滋味：

“如今憔悴，风鬟霜鬓，怕见夜间出去。不如向、帘儿底下，听人笑语。”

昔日的热闹与今日的孤寂，都在这一句“听人笑语”里了。热闹是别人的，但那份对热闹的记忆，是自己的。

当最后一盏花灯收起光芒，当最后一声锣鼓归于沉寂，春节就这样圆满地结束了。

但元宵留给我们的，不只是满城的灯火和唇齿间的甜。它告诉我们：再漫长的冬天，也会被春天的热闹驱散；再孤独的人，也可以在灯火阑珊处找到属于自己的光。

灯火可亲，是因为有人相伴。人间皆安，是因为心中有愿。

明天开始，收拾心情，该出发了。带着这份圆满，带着这份热闹的记忆，带着心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
🌕 我的元宵一瞬

请在评论区分享：

· 你吃过最难忘的一碗元宵/汤圆是什么味道？
· 或者，有没有哪一年的元宵节，让你在灯火阑珊处遇见了什么（一个人、一个瞬间、一份心情）？

我们将精选留言，汇入“岁华纪丽”的记忆长河。

本期“岁华纪丽·佳节纪”就到这里。愿你随四时之美，生活成诗。我们明年春节再会。

本文首发于公众号「岁华纪丽」，作品稿存于得到大脑笔记（知识库：纪丽传统佳节纪）。